逃脱魔掌

逃脱魔掌 母亲怀我六个多月的时候，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。那是日寇投降前夕的一九四五年农历四月，芒种过后的第三天，一群日本鬼子突然闯进了村子，他们挺着明晃晃的刺刀，把乡亲们聚拢在村里的土地庙前。蓄着仁丹胡子的鬼子官佯装斯文，点头哈腰地说了一通话，戴着眼镜的翻译说：“大家伙别害怕，今天皇军是来挑劳力的。

挑中的人去哈尔滨干活，吃香的喝辣的，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差！”说罢，那鬼子官，开始挑人。他挑检的标准让人纳闷儿，说是挑劳力，可挑拣的人并非清一色膀大腰粗的壮汉子，有的竟是瘦筋筋的“蔫吧秧”，一共挑选了十二个人，父亲也在其中。被

选中的人站成了一排，鬼子官望着这些人，像是欣赏着什么，半晌也不言语，只是不怀好意地“嘻嘻”地阴笑着。突然，他走到父亲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头，“叽哩哇啦”起来……那翻译忙说：“皇军说，你真有福气，是你们家祖上积了德，才能摊上这么好的差事！”随后，他狐假虎威地喝道：“都听好了，皇军让大家伙赶快回家吃饭，晚上坐火车跟皇军去享福！” 母亲挤在人群里，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，心“咯噔咯噔”地跳着，她明镜似的，鬼子的话，是骗人的。

村子里已经被鬼子抓走了好几拨人，哪有一个回来的？都是生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抓走便无音讯。她断定，此去就是黄泉路。往家走的路上，母亲跟在父亲身后，心如刀绞，愁肠百结。

当时，一家人从胶东老家逃荒来到东北只有几个月，日子过得很苦很苦，尽管她和父亲拼死拼活地劳作，也常常无米为炊，多以野菜和乞讨充饥。她思谋着，如果没有了父亲，她一个女人家如何能将我那两个还年幼的姐姐浆养活命？ 想到这些，她上前拽住了父亲的胳膊，说：“你不能跟日本人去！去了，就没命啦！”“哪咋办？”“藏起来再说！”“藏哪儿？”“保长家的柴禾垛呀！”“那日本人上咱家来要人，咋办？”“我对付他们！我一个妇道人家他们能把我咋样？”于是，母亲不由分说将父亲藏进了保长家的柴禾垛。

她心里有底，鬼子是不会来翻保长家的柴禾垛的，这儿最安全。此刻，母亲瞒着父亲早已横下一条心：顶替父亲，跟鬼子走！当然，她作了准备，一旦鬼子当即发疯，她宁肯血染屠刀！因为，她知道，跟着鬼子去，早晚也是一死。傍晚，保长引领鬼子到我家的窝棚前来要人。

母亲说：“我当家的胆小，扛不住事儿，被你们吓跑了！”鬼子官“嗖”地拔出了洋刀，嘴里“八格牙路”地吼着…… 母亲并没有害怕，斩钉截铁地对保长说：“他跑了，我替他去！” 保长是个念过“国高”的读书人，平时很同情我们一家，他对鬼子的翻译说：“她说的是实情，她当家的是咱们屯最不拿事儿的人，我可以用人格担保！” 鬼子官一愣，他望着腆着挺大肚子的母亲，那目光由惊奇变为狡黠。他猛地收回了洋刀，竟冲着村长“嘻嘻”地说了起来。

翻译对母亲说：“皇军说你懂事，大大的好，看在你们保长的面上，皇军就放你当家的一马，你可以跟着皇军走啦！” 天擦黑的时候，母亲随屯子里被抓的人一起，在阜丰山下的大屯火车站上了闷罐车。一同上车的，好有从其他屯子抓来的不少人。车厢里连个窟窿眼儿都没有，黑洞洞的，令人感到沮丧和恐怖。

进了这罐子般的车厢，鬼子立刻露出了狰狞的面目，被押上车的人，都被扣上了手铐。这验证了母亲对鬼子没安好心的判断。夜半时分，人们在恐惧之后，坐在车厢底儿的铁板上，昏昏睡去。车开了，母亲没有睡意。

她牵挂着柴禾垛里的父亲和我的两个姐姐，为他们而担忧。她抚摸着肚子，心里默默地唠叨着：“我可怜的孩子，别怪妈心狠，都是鬼子逼的！要恨，就恨该千刀万剐的小鬼子吧！”她终于止不住了泪水，任其流淌着…… 母亲十分清楚，车越往前开，她和肚子里的我离死亡就越近了，那“隆隆”的车轮，仿佛碾压在她的心头，感到一阵阵的刺痛。闷罐车到了长春火车站，慢慢地停了下来。此时，黑糊糊的车箱里已鼾声一片。

突然，一个人凑到母亲身旁，在她的耳旁悄声说道：“你肚子里有孩子，赶快跑吧！到了哈尔滨就都没命啦！”说着，他打开了母亲的手铐，又迅速地把车门慢慢地拉开了一道缝儿。母亲犹豫起来：“你放了我，日本人能饶了你吗？”“大不了要我的命，用我的一条命，换你们娘俩的的两条命，值！”那人边扶着母亲下车，边嘱咐着：“别往亮地方奔，那是水，黑的地方才是平地，快跑吧！” 母亲在夜色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地奔跑着，一口气跑出了好远好远。

当他停下脚来，那闷罐车早已“呼哧呼哧”地朝哈尔滨的方向开去，消失在黑漆漆的凄风惨夜中。原来，这闷罐车是开往哈尔滨日本关东军“731”细菌部队的专列，车里的人，都是运去为鬼子做活体实验的“马路大”。

到了那儿，鬼子就会对“马路大”进行惨绝人寰的种种残害，然后，投炉焚尸。母亲和母腹中的我能侥幸躲过这一劫，多亏那位暗中搭救的恩人！ 母亲很后悔，没有看清这位救命恩人的模样，更没问他的名字和身份。

这位恩人后来的命运如何，成为母亲和我们一家人心心念念，一辈子都不能忘却的牵挂。而屯子里那十一位被抓走的乡亲，再也没有回来，这是日寇欠下的又一笔血债！ 记于大西洋边，美国南卡。文：曹积三 曹积三新浪博客 曹积三原创作品网 http://blog.sina.com.cn/u/1157825850 青春就应该这样绽放 游戏测试：三国时期谁是你最好的兄弟！！ 你不得不信的星座秘密。